The Spiritual Journey 生命啟示錄

每年西藏哲蚌寺都會舉行曬大佛。
運送唐卡的隊伍。
唐卡上佈滿群眾拋來的哈達。
僧侶奏著藏樂同行。
山坡上人山人海。

西藏是我一生夢寐以求的dream trip。到拉薩雪頓節看曬大佛,更是我的終極夢想。

雪頓節是西藏重要的傳統節日,是信眾施捨僧人吃乳酪的節日,每年藏曆六、七月間在拉薩舉行,大概是陽曆的8月初,為期數天。其中最震撼的,是在西藏最大寺廟哲蚌寺舉行的曬大佛儀式(傳統法事活動)。那天,一幅巨大的唐卡(佛教畫像)會在寺內的山坡上鋪開,讓信徒膜拜。

我和朋友冒著患高山症之險,跑到拉薩看這一幅唐卡。決定了去雪頓節看曬大佛後,各團友都如臨大敵,準備「長短炮」,買紅景天或看西醫服葯預防高山症,各出奇謀,為的是不能有任何差池。 我跟醫生說我要去西藏,要求給我預防高山症藥。他瞪大眼睛問:「氧氣這麼少的地方,幹嘛要去?」後來我記起來,怪不得,他是呼吸科的專科醫生!當時我的腦子只有曬大佛,氧氣這種生命必需品反而好像不重要了。最後唯有迴避問題,拿了葯,匆匆就走了,哈哈!

靜待一幅畫
曬大佛前一天晚上,導遊告訴我們明天要凌晨4點出發。我們還嘗試還價,4點半吧。當時想起還有幾個小時就要起床,那30分鐘的確如黃金般寶貴。天未亮便來到哲蚌寺的前門,見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藏民,以及千千萬萬的中外旅客,像旺角般熱鬧,完全感覺不到是清晨時份!
我們跟著人潮魚貫上山,路程大概要大半個小時,路上差不多都沒有路燈,只能依靠電筒照明。天亮後,我回望上山的路,有部分比較陡峭,如果當時有人推撞,肯定發生意外。但是在漆黑一片的哲蚌寺,卻似乎有一種西藏獨有的祥和,讓人不期然會秩序井然。

山上就是慶典活動的中心。在一幅30米高、20米闊的斜坡上,已經架好了以竹子做的巨型畫架,畫架的頂部站滿了工作的僧侶。一會兒,一年一度的佛像唐卡就會在這個畫架上展現出來。我們大概在清晨5點到達山上,儀式要到七八點天亮才舉行,所以我們佔據了畫架下面的位置,開始了3個小時的等待。天邊慢慢的亮起來,遠處的雲彩染上淡淡的黃、橙色,然後逐漸變為淡紅。我們的視野也廣闊了,剛才漆黑一片的山頭,原來密密麻麻的站滿了等待的人們。 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流露著平靜的期盼,沒有城市人那種無窮無盡的要求或等候時的鼓噪。似乎等待就是淨化心靈的途徑,這對我們這些不斷地追趕生活的香港人來說,確是一種清新的提醒。

美麗的誤會
突然山下傳來一陣擾攘的聲音,在一片煙霞中,看到遠處寺廟的旁邊,出現了一行幾十人的僧侶隊伍,每人都穿著酒紅色的袍,肩膀上抬著一卷粗大的東西,慢慢向著山上步行過來。人們都站了起來,伸長脖子想看清楚這卷東西。許多朝聖的藏民都拿著哈達準備著。哈達是藏族人表示敬意和祝賀用的長絲巾,是藏族的文化傳統,通常獻給賓客或神靈。曬大佛,就是人們紛紛向佛像拋擲哈達,祈求祝福。

幾個小時的等待與盼望,化成一種巨大的力量,人們都往畫架的方向湧去,拿起哈達追著那卷東西拋去,期望哈達能接觸到佛像。而我們站在畫架的下面,是民眾必經之路,因而被各方人群衝擊,我差點站不住腳。一邊照相,一邊要保持平衡,確實不容易。但僧侶隊伍剛好在我的面前經過,只有冒著摔下山的危險,與附近的人群拼一死活。終於我的錄像機拍到無與倫比的片段,能媲美在附近拍攝的中央電視台!那卷東西被抬到斜坡頂後被固定,然後徐徐的放下來鋪在畫架上。看了許久,為甚麼佛的樣子遲遲還沒出現?鋪下來的怎麼只是一塊紅白藍膠片?原來這只是唐卡的底墊,真是一個莫大的誤會!當我對自己剛才的幸運感到不幸的時候,看見旁邊的群眾顯得有點兒失望,之後又欣然地在等待。彷彿這就是雪頓節的精神所在:人生發生的一切,都不是必然能預見的。事情既然來了,就接受吧。

佛的降臨
過了一會,某處又開始擾攘起來。真正的長蛇隊伍終於出現,這個隊伍的僧侶袍比較華麗,頭頂的帽子都有雞冠的設計,級別看起來比較高級。他們捧著大卷到畫架的時候,大家都知道這是如假包換的佛像唐卡了,於是湧來的人潮像海嘯一樣,甚為壯觀。唐卡被抬到斜坡頂及綁好後,隨著西藏音樂徐徐的鋪下來,佛像的臉容漸漸像個巨人般在我們面前出現。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全世界最大的唐卡,但對我這個凡人來說,這一刻站在畫像腳下,就自覺很渺小了。

佛顯現了,剛才的平靜已不復見,只見哈達滿天飛揚,如雪花亂舞。群眾的瘋狂就愈來愈變本加厲。成功把哈達拋到佛像上的人,簡直好像中了彩票一樣,跳躍歡呼,慶祝自身的幸運。突然間,前後左右擋著我視線的是人們的頭、手、帽子、衣服、照相機、手機、錄像機、哈達,以及寫著禱文、色彩繽紛的紙張。大家都顧不得了旁邊是甚麼或是誰,因為大家所等待的已經降臨,情感已經沸騰到頂點,要完完全全的釋放。

我從來沒有給這麼多的東西擋住視線,仍然感覺這麼激昂。雖然只能局部見到佛像,但身處這慶典的聲與影中,卻不知怎的,竟然心生一種領悟。在眼前的是一幅畫,卻在訴說許多的故事。群眾裡有帶著孩子的來求未來,有為自己罪孽求寬恕,或為世俗人生各種煩惱求安寧。他們等待了一年或一生的這張佛像,代表著人世的各種希望、期盼、啟示及安慰。

下山的路上,回望唐卡上的佛像臉容慈悲,似乎擁有無比闊大的胸懷,對人們的各種祈求,統統包在身上。同行的朝聖藏民,喜氣洋洋地把祝福和恩惠帶回家。我們這些網絡世代,雖然對曬大佛的靈性意義不能完完全全明白,但能夠有幸地身處這個慶典,離開的時候,也感到自己沐浴在一種無名的祝福中。

Get Started
2013年雪頓節日期:8月6日至13日
天氣:屬於高原氣候,晝夜溫差大,但由於日照時間長,冬季並不十分寒冷,太陽輻射強。全年降雨比較少,雨季集中在7月至8月下旬期間,且多在晚上下雨。8月份,白天氣溫在28度左右,夜間氣溫在13度左右,比較清涼。
交通:香港目前沒有直航往西藏拉薩,旅客多從成都轉機,全程飛行時間約4小時。或飛往青海乘坐青藏鐵路,可以在中國鐵路
(2264 1314)預訂。

Esther Kwong鄺心美
出任Shiseido Hong Kong Ltd總裁,工作時充滿幹勁,奉行work hard play hard的哲學,尤其熱愛旅遊和攝影,特別喜歡遊覽別具特色的地方,以及參與當地的大型慶典,從中瞭解不同民族的文化和宗教,擴闊視野。

Text: Esther Kwong   Photography: Tony Lam and Pennie Poo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