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ll From Love 愛與夢同行 張小玲

張小玲│災後心理輔導協會副總幹事
看著災區的兒童天真無邪的笑臉,小玲將營運中心的經濟壓力忘得一乾二淨。
在雅安災區為了不少兒童進行心理輔導。
在日本福島探訪一個家庭時,被視為親人。

「生命不是必然的!」 曾與死神擦身而過,災後心理輔導協會副總幹事張小玲衷心地說出對生命的體會和詮釋。可以活著令她珍惜一分一秒,更加尊重生命,並窮一生精力以生命影響生命。無論是社工的工作,還是遠赴四川汶川、雅安和日本福島,為地震災民重建心靈,都是希望在其平凡的人生中,為別人的生命增色添彩。

張小玲剛在四川雅安龍門鄉完成探訪,雖然行程只有6日,但她讚嘆此行效率奇高:「我們一行17人,探訪了一間有760個學生的學校,以及跟進了120多個個案,令我深感欣慰,亦很感動。這幾年在內地、台灣和日本發生的災難觸動了每一個香港人的心,有些人甚至意識到要盡一分綿力,希望親自到災區幫助災民,所以報讀了我們的心理輔導課程的人愈來愈多,這對我是莫大的激勵,因為重建心靈工程是一條漫長的道路,十分需要人手。而且我也是血肉之軀,終有感到疲倦的一刻,也有感到孤單的時間,持續地有熱心人加入災區輔導行列令我抖擻精神,繼續做下去。」 充滿使命感的小玲希望建立一個災後心理輔導團隊,她的烏托邦是全民皆輔導員,一起為生命影響生命努力。

「這次成績這麼好是因為我們在地震發生後4個星期後才到災區,災民在忙碌張羅生活所需後,心靈開始需要別人關懷,所以會比較容易接受外界的幫助,這樣令我們節省了想方法親近他們的時間。這次在雅安的工作有別於以前較著重成人的輔導,因為我們看到當地小朋友深受困擾,所以也一併去做。」 不過小玲說,小孩的輔導工作最困難的地方是他們不懂得表達情感,所以她會教他們繪畫,透過畫作了解他們的內心世界,「例如一個愛跳舞和開心活潑的8歲女孩在災後變得沉默,我前後給她畫了3幅圖畫,第一幅她坐在一間沒有門的屋中,第二幅她仍在屋中,但她多畫了一道門,最後一幅她終於走出屋外,看到她的轉變和進步,我感到很開心。」

小玲指出,輔導不是施予,而是在受助人最艱難的時候,陪伴他們走其中一段路,期間啟動他們的潛能,輔助他們重新站起來,「過程讓我看到人的潛能很厲害,在小朋友身上更讓我明白到任何人也有能力治癒自己。」 災民在逆境求存的毅力也令小玲有所頓悟,有所反思,「他們的意志力對我的生命和價值觀造成很大衝擊,以前在工作上遇到困難和不如意時,會感到不開心,但原來世界上還有人比自己更艱苦,令我懂得放下。」

回饋社會
小玲患有先天性心臟病,醫生曾說過不做手術的話,她活不過12歲,所以她自小的夢想不是要做頭頂戴上光環的職業,而是正常人很輕易就做得到的跑步,因為對於她這是奢侈的渴求,「14歲做手術前,哪怕是急步走路,我的手指甲和嘴唇也會變成紫色,所有運動都與我絕緣。當時我對自己將來的要求很低,做一個正常人已經很滿足。」 小玲的手術雖然不是百分百成功,但她已經可以慢跑,可以正常地生活她已於願足矣。難得重拾生命,小玲不想平凡地生活,在電視劇中看到社工可以幫助弱勢社群,從此立志做社工。

「在我有困難的時候,家人、朋友和醫護人員幫我渡過難關,感覺很窩心。其實去幫助別人,不代表我很有能力,亦不是將自己放在一個高於受助人的位置,而是大家都是平等的,讓受助人有受尊重的感覺。」 人是平等,愛也是平等的觀念,小玲自言是受德蘭修女尊重生命的信念影響,「她把在路邊垂死的病人帶返由她設立的中心,為他們治療和清潔傷口,讓他們有尊嚴地走人生最後一段路,這種無私的精神是值得學習的。好像我第一次到汶川災區時,當地環境很惡劣,有些屍體仍在瓦礫下,散發出陣陣臭味,需要勇氣去面對,而我就藉此訓練自己不驚不怕。」

內心交戰
自2001年大學社工學系畢業,小玲一直從事社區教育工作,經常接觸小孩和老人,所以她在災區探訪時,運用了不少專業的輔導技巧,例如危機處理、神經語言程式學 〈NLP〉,「在社區工作多年,知道如何建立親和感,如何與人打開話匣子,這些技巧可以讓我快速地幫災民做心理輔導。」 2008年汶川大地震後,小玲有兩年時間每逢假期都會到當地做義工,「試過一個月去5次,一般都是周五去,周一早機經深圳返香港,曾經因航班延誤而遲了上班,雖然當時上司很體諒我,沒有責怪,而且逢假必批,同事亦十分支持我,甚至捐款資助我的交通費,但總覺得這樣不專注,對工作或多或少都構成影響,有愧於心,加上不想兩頭不到岸,所以我決定辭去老人中心社工一職,專心做災後心理輔導。」

2010年4月青海玉樹大地震,心臟仍有少許問題的小玲瞞著家人跑到海拔4,200米高的災區,怎料出現高山反應,要立即購買氧氣保命,「當地的公安局副局長騰出兩個帳幕供我們休息,他們的關心和照顧令我深受感動。在災區,我感受到災民的熱情,在看到他們再次展露笑容,帶給我的喜悅後,我希望可以為他們多盡一點力,為他們重建心靈。」 小玲認為人生不是只有一條路走到尾的,中途也可以作出改變,而她作出捨棄的決定時,最困難的是放棄穩定收入的工作,去面對不穩定的將來。「還有最大的掙扎是捨不得離開工作了3年的老人中心。當時我負責訓練老人參與不同的社區活動,例如行catwalk show,讓他們發揮潛能和重拾自信,彼此間相處得很開心,建立了深厚的感情。」

享受過程
作為非政府組織 (NGO),災後心理輔導協會的經濟來源主要來自開辦災後心理輔導訓練課程,小玲笑說她經常要 「倒貼」。小玲的丈夫是災後心理輔導協會總幹事杜永政,他擁有自己的管弦樂坊,小玲就在樂坊做行政工作,「原則上副總幹事一職只屬於兼職,但往往佔用我最多時間。協會分別在香港和四川綿竹有一位全職員工,香港的辦事處雖然有義工幫忙,但畢竟是義務性質,很多事情都要我親力親為,所以工作量和壓力真的很大。尤其是帶隊去災區,辛苦是必然的,不過我會調節心態令自己放鬆,一起與團隊經歷和享受這麼有意義的過程。」 小玲說每次組團到災區,協會都會收取隊員費用,為了減輕隊員的負擔,協會都會盡力籌錢去津貼他們。

一直以來,小玲最擔心的是協會沒有任何資助的經濟會影響輔導中心的運作,不過有時她會退一步去思考,就給她想通了,「我和丈夫根本沒想過去營運一個有輔導室的中心,這個中心的一切都是由零開始,那麼有一分一毫就做一分一毫的事情吧。」 事實上,營運NGO的路途崎嶇不平,走得殊不容易,因為資源不足是很多NGO都會面對的困難。「現時我們有300位受訓輔導員,大家都有共同的信念,所以我有信心我們可以做得更多的服務。根據經驗,每當協會出現財赤時,總會露出曙光,幫我們渡過經濟難關。」 小玲補充說,其實災後心理輔導協會的服務對象還包括香港人,例如南丫島海難發生後,他們於翌日設立24小時熱線,也曾為埃及樂蜀熱氣球爆炸受害家屬進行心理輔導。

Text: Pink Cheung   Photography: Ho