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尚的傳承 Vivienne Tam

來自香港的Vivienne Tam,相信大家都不會感到陌生。當年,也許是出於一點點崇洋心理,Vivienne一個人走到紐約闖天下,她清楚自己要在外國發展,且誓要將east meets west精神發揚光大。

物換星移,人來亦人往,她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冒險。今天,成功故事之後傳,就是不少人津津樂道她在紐約打拚的辛酸事。愛回饋社會的Vivienne卻一如過往,愛創新愛拚搏,啟發了不少時裝愛好者。適逢紐約時裝騷前夕,《嘉兒》遠赴紐約,與時裝系畢業學生Carmen──Vivienne Tam的小粉絲──一起朝聖,交流生活靈感,分享體驗,傳承智慧。

跟新一代亦師亦友
相信香港的時尚人都會為Vivienne Tam這個國際時裝設計師的名字而驕傲。而我沒想到與她的第一次見面,便在這個她發跡的地方,由從前到今天都在打拚的基地──她位於紐約市的旗艦店。我們相約於那裡會合,不禁令我想起這一個屬於香港的名字,竟可以在紐約最hip的Soho區,擁有如此大規模的專門店,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相信她此舉算是為不少本地設計師實現了夢想,而我更可以肯定,她是下了絕大的決心,才可以跑到紐約這種人吃人的地方拚搏一番。大概,再苦的,她都捱過了。雖然有人在剛開始時,就認為她那富有中國特色的時裝設計是譁眾取寵,然而我卻不認為那只是一種手段,因為她既能對此風格不離不棄達20多年,必然藏著一種熱愛吧!由香港出發前,收到Vivienne的電郵,說到要介紹一位年輕的朋友給我認識,且是她的小粉絲,而關於這位女生的資料,只是簡單幾句。到了紐約,進入Vivienne的店,就見到她仍在為這次拍攝選擇造型,瞥見一位靜靜坐於角落的女生,直覺她就是Vivienne口中的小粉絲Carmen。這位20來歲女生,活像Vivienne的年輕版,她同樣是中國裔的女生,卻在西班牙出生和長大,為了圓時裝夢,隻身走到紐約最著名的時尚學府Parsons School of Design修讀時裝,且得到CFDA的獎學金。這位從中學時代已十分仰慕Vivienne Tam的小粉絲,曾為Erdem、Alexander Wang當見習生,可謂前途無可限量。
 

東風遇著西風
當Vivienne仍忙於選擇造型,我走到Carmen旁邊自我介紹,又好奇問她是如何認識Vivienne Tam?她帶點羞澀的語氣回應:「當我還在讀中學的時候,已見過Vivienne Tam的名字。我在西班牙出生,在當地長大,我居住的區域沒有多少個中國人。我最親近的中國人,就只有爸爸、媽媽和祖父母,所以對中國文化所知甚少。後來,我從不少資訊認識到Vivienne Tam,她的時裝很漂亮且帶有很多東方的元素,啟發了我許多,這亦是其中一個令我決定到紐約修讀時裝的原因。因為她的啟發,讓我渴望成為一位時裝設計師。後來,有一年,一位來自香港的professor到訪我的學校,他記得我某些作品裡的靈感來自Vivienne,他主動跟我說自己最近跟她一起吃過飯,而且她也想跟我見面。這事令我相當興奮!今年,我們終於在她的工作室見面了。」

說著說著,Carmen原來喜歡Vivienne已有8年多,到底最喜歡她甚麼呢?「我喜歡她的style,她對中國文化有相當深入的了解,她的設計不俗套,卻完全表現了甚麼是中國文化。我記得中學時代閱讀她的書《China Chic》,我覺得好有趣,像我這樣一位在外國長大的中國人,是相當渴望認識中國文化的。而因為她,我知道生活在中國的中國人是怎樣的,我感到跟家鄉重新有著聯繫。而Vivienne本身非常的獨特,她從不跟隨任何一個人的想法。當不少人認為中國只有便宜的產品,Vivienne卻從自己的出身地,汲取靈感設計富中國風的高級時裝。」閒聊至此,Vivienne從更衣室步出,且提議大家一起到鄰近那家她最愛光顧的餐廳Le Pain Quotidien吃午餐。那是一家來自比利時的連鎖餐廳,於紐約設有數間分店,主攻健康及有機食品。這可算是非常切合Vivienne除了努力工作,還會關注健康的生活模式。

眼中的年輕人
正值午飯時間,餐廳幾乎滿座。甫坐下,Vivienne為大家點了她最喜愛吃的麵包和豆漿。而提及Carmen剛剛跟我說到為何這麼喜歡她,她毫不尷尬且幽默的道謝:「Oh thank you!」前輩面對著後輩,妙在多一份幽默,才可以於工作以外,跟不同世代的人保持友好關係,甚或成為好友,從而引發雙方無可限量的靈感。Vivienne自言有不少機會接觸到新一代,無論是工作,或是閒暇時間,身邊總有不少年輕朋友:「回想我剛來到紐約發展時裝事業,身邊總圍繞著老一輩,現在跟我工作的,與我友好的,都不乏年青人。我對他們很感興趣,從他們身上可以知道現在的世界究竟是甚麼一回事,從他們眼裡看見的是甚麼,他們感興趣的是甚麼東西。此外,從他們身上也學到最新科技,這些我都要跟他們好好學習。」Carmen又覺得跟Vivienne相處得怎樣?「Vivienne很年輕,她很friendly,她是會跟你說實話的那種人,而且具建設性,並從心去跟你說她覺得有甚麼不好,有甚麼好,這些都令我非常欣賞。」Vivienne則對此有另一些見解:「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呢!尤其是時裝人,多少有點自我又敏感。」Carmen立即回應:「對,我有同感,他們比較自我,無論你說甚麼他們都不接受。但我對這方面持開放態度,接受不同想法,才會有新靈感。」Vivienne對此亦十分認同:「批評對我來說相當重要,它可以讓人長大,令人變得更強,令人知道不同人對自己的作品有甚麼想法。當我剛開始發展時裝事業時,我喜歡聆聽不同聲音,他喜歡這個、他不喜歡那個,他們告訴我喜歡甚麼,然後我將之跟設計理念融會,要成功便要接受。我希望別人喜歡穿著我的設計,不要只是設計自己喜歡的東西。」那麼Vivienne其實怎樣跟年輕人相處?「聆聽很重要。我會耐心地聆聽,也會要他們多說話,他們有甚麼不明白的,我會盡量說明白,希望從中可以讓他們有所啟發。」那麼她覺得Carmen是一位怎樣的新一代?「她是一位開心的女生,也容易相處,她就是有點不一樣,她喜歡手作和畫畫。有次她來跟我見面,她製作了一本以collage去製成的portfolio,非常漂亮,她還特地到Chinatown帶來了一些麵包和水果,相當的貼心。我喜歡她愛用一雙手去製作東西,我常常告訴那些設計學生,你要懂得用手去畫畫,不要每個作品都用間尺,嘗試自由去畫,學習慢慢製作東西,否則好快便會失去個人風格。就像當我初來埗到時認識了不同族裔的人,大家說著同一種語言,但每個人都有著不同口音,這不是很有趣嗎?」現今時尚界競爭激烈,設計師愛搞crossover,Vivienne亦不例外,與不少品牌合作推出crossover products如HP Notebook、酒店客房等,她同意新一代要忠於自己之餘,也要具備彈性去接受新事物嗎?「雖然我設計時裝,但亦代表著我喜歡美的東西和設計不同東西。身邊每件事都可以是我的靈感,我喜歡獨一無二的東西,所以我喜歡crossover project,這讓我明白其他商業怎麼運作,亦容許我的創意不只是時裝,也可以是身邊每一件東西。」

對新生代的一席話
年輕一代從學校投入社會,或多或少都經歷不少困難,Carmen卻可算是幸運的一個。她笑說自己天生樂觀,亦幸運地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,畢業至今兩年,現於某手袋工作室當實習生,或許幾年後當她真正投入社會,就會遇到不少難題。為此,Vivienne對Carmen又有甚麼忠告?「她已經很好了,然而當你真正投入社會,難免遇上挫折和不快事。試幻想一下數年後人們不再喜歡你的設計會怎樣?我想說的是,要忠於自己,對自己做的事情要誠實,並堅持做自己喜歡的東西,這些都是讓你邁向成功的因素。如果只顧追逐潮流,你只會失去自我。遇到挫折,你要變得堅強,耐心等待,並從這些困難中學習。」Carmen接著忍不住問道:「那麼是甚麼原因鼓勵當年還年輕的你去開創這個事業?」Vivienne笑笑,不徐不疾回答:「我希望做一些特別的事。我在香港成長,所有人只看得起外國品牌,在香港根本找不到一份設計師工作,可以做的,都不是我想要的工作。猶記得年輕時跟家人到國貨公司,所有產品都一式一樣,我幻想有朝一日我將那些東西都變型,變成高級時裝,而不只是紀念品。我想這是我對這一切所擁有的熱情,甚至是我的使命。當我第一次踏足中國,我感到十分震撼,雖然我生於香港,但卻對中國文化一點也不熟悉,這讓我想到何謂east meets west。為何大家都只望向西方,但卻從不欣賞我國文化?而時裝是一個渠道讓我去了解中國,同樣我亦希望改變別人對中國的想法。」旁邊的Carmen不禁接口:「現在正發生呢!」Vivienne含首回應:「這是我的目標,亦是我心裡面一直存在的信念。當我跟別人說我要造出富中國風的設計,別人都說沒有人會喜歡的,沒有人會懂得欣賞。但我仍是堅持信念。」Carmen繼續跟我們說:「對啊!這就解釋了我為何這麼喜歡她!我真的非常認同這種信念與堅持!」

事業就是生活
在外國拚搏多年的Vivienne,外表給人硬朗事業型女性的感覺,然而平常她會怎樣分配工作與生活的時間呢?「我每天早上都會做yoga,然後便開始工作,放工回家我還要跟香港的公司通電話,基本上我沒有太多空閒時間呢。」那不用工作的時候能夠完全放鬆嗎?「噢!不可以啊!工作就是我生活的一部分,我享受工作,不認為這是苦差,所以根本不需要放低。此外,努力工作之餘,亦要懂得回饋社會,我跟不同團體和學校例如理工大學、兆基創意學院有一些合作計劃,並用不同方式資助學校,好讓有潛質的年青一輩實現設計夢想。」那麼,放假會有甚麼活動?「我喜歡旅行,放假我便會去旅行。若留在紐約,我會去flea market,或跟朋友hang out。」所謂生活上的平衡,只視乎個人怎麼看待工作,若懂得全程投入享受箇中樂趣,那麼再忙碌亦不會變得負能量超載。兩位不同年代的女性聚在一起,新一代渴望走上跟偶像一樣的成功路,一切還充滿未知數。可是,正如Vivienne Tam一路以來堅持的信念:做自己喜歡的事,盡情享受得與失,好與壞,繼續熱血。如此這樣,相信離成功不遠矣。

時裝騷現場直擊
終於到了9月12日,亦是Vivienne Tam的新一季時裝騷於Lincoln Centre舉行的日子。時裝騷於晚上7時開始,我跟攝影師6時就到達後台。後台內,全部人正密鑼緊鼓為時裝騷準備,各人忙得不可開交,化妝的化妝,拍攝的拍攝,大家都在團團轉。另一邊廂,Vivienne終於現身於後台,她穿著自己設計的紅色連身裙,那可是特別為自己而設計的呢。她一時接受各大傳媒追訪,一時與名人貴賓寒暄合照。只見鎂光燈閃個不停,這一秒她走到一邊為電視台節目做訪問,下一秒,她被另一單位拉到另一邊討論出騷的細節。過了不久,所有模特兒都差不多要換衫出場的時候,後台的非工作人員都紛紛被趕到台前就坐。在場的所有人都熱切期待新一季系列的預演!氣氛被推至最熱烈的時候,模特兒出場,展示Vivienne那些帶有強烈中國風的幾何圖像,以及配合女性化的線條剪裁,盡現清新的優雅感覺。最後一幕完畢,當然少不了Vivienne的鞠躬謝幕。一身火紅的Vivienne從後台步出,獲得全場報以熱烈掌聲。而我步出會場,巧遇跟母親一起來看時裝騷的Carmen。原來母親為支持女兒,特地從西班牙飛來紐約,且跟女兒同場欣賞時裝騷,還不禁興奮地說:「好喜歡今季系列,真的好漂亮呢!」

美麗源自智慧之選
原是藉藉無名的香港時裝設計師,選擇豁出去,隻身飛到紐約,只為了實現心裡的一個夢想。相信Vivienne Tam當年決定往美國發展時裝事業,也沒有想過最終能否獲得成功,然而,年輕時候的她心裡有一團火,也多得她這團火,令Vivienne Tam在今天成為了國際時裝舞台一個舉足輕重的名字。

Text: Mimi Kong